教练家博客 · 第 08 篇
文 / 教练家小编 · 访谈铁鏻老师
聊到快结束时，我问了一个自以为挺好的问题：假如有位听众来找你，说听你的播客很久了，总听你提起教练，今天想来试试，你通常怎么开口？
“欢迎啊。”
我还等着听下文。铁鏻老师说，笑一笑，就结束了。“那还要说什么吗？”
后来整理采访，我反而舍不得删掉这个略显多余的问题。我们这次聊的是怎么选教练。我一直站在来访者这边想：见面之前可以看什么，见面以后可以留意什么。可当两个人真的见了面，我竟然也隐隐期待，教练应该有个比平常更精彩的开场。铁鏻老师对这件事有不同的想法。要讲清楚，得先回到他坐在客户那一边的时候。
“这有什么好讲的？”
上一篇访谈里聊到的海燕，进了创作群两周才交出第一篇文章。再往前一篇，铁鏻老师讲的是自己的经历：直到第三次见教练，他才说出了从没跟别人说过的心里话。这次我想知道的是，既然第一次并没有谈出什么，他为什么还肯再去？
刚开始，我猜是履历起了作用。那位教练在哈佛读过书，也做过企业高管。铁鏻老师自己有企业管理经验，很欣赏这样的经历。我顺势问，究竟是哪一段背景，让他觉得可以把心里的事讲给这个人听？
问错了。他的意思很明白：我觉得这个人不错，可是他不错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那些经历让他对面前的人有一份尊重。要说愿意交心，那时候还差得远。
真正让他记住的，是一次很普通的追问。他说了自己对一件事的看法，教练听了觉得有意思，想请他讲讲。铁鏻老师当时心里的反应是：“有趣吗？这不是一个很正常的事儿吗？”
教练还是想听。那就讲讲吧，原以为几句话就够了。谁知讲了半天，自己也没讲清楚。要是没人问，他大概会一直觉得，这件事他早就想明白了。
我喜欢他回忆这段经历时给自己拿捏的那个分寸。今天讲起来，这似乎很适合写成一个“恍然大悟”的时刻，他却特意把程度往回收了收：真正觉得震惊，是第三次。头一次聊完，教练问有什么收获，他答有，但离自己期待的那种巨大收获颇远。只是说了几句心里话，人松快了一点；有件本来没什么可讲的事，居然越讲越有意思。单凭这一点，他就愿意再试一次。
同一句追问，为什么这次愿意答？
铁鏻老师说，以当时自己的个性，要是听出对方的意思是“你没讲清楚，再解释一遍”，他可能连这场对话都想结束。那位教练给他的感觉却是：你做自己做了这么多年，我挺想知道，在你眼里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样子。他感到对方在关注自己，也就有兴致跟着想下去。今天的他听到一句“我没听懂”，反应未必还会一样，他也不替别人定标准。
采访中，我又试着替他设想：假如初次见面只剩下困惑，你会不会因为对方履历好，就觉得也许是自己不懂？
这一次他答得更快：“我不会有你的这个假设。”
这句话值得原样留下。我想问的是一个人怎么判断合不合适，问着问着，却先把客户放到了一个需要反省自己的位置上。在铁鏻老师那里，这两件事本来就可以同时成立：对方很优秀，跟我不匹配。承认前一件事，不妨碍他对后一件事有自己的判断。
一个人来见你之前，可能已经听了你很久
换到今天，铁鏻老师也常遇到素不相识的人来找他。对他来说两人才刚认识，对方却可能已经听他聊过不少事了。
有意思的是，那些播客的主题往往根本不是教练。听众起初关心的是节目里正在聊的那件事，恰巧有一两句话说到了心里。过些日子再听另一期，发现他还是这么看问题。听久了，又留意到他偶尔会提起教练，这才有点好奇：他平常说的教练，亲自来试一试，会是什么样子？
这也是铁鏻老师希望教练家主页能多放一些作品的原因。履历可以交代一个人走过什么路，却很难让读者听出这个人平时怎么说话。一小段访谈就能补上这个空缺：挑一个大家听得懂的话题，把自己的看法好好说一遍。有的读者只想听这一段；也有人愿意翻出同一主题下的几篇文章，慢慢弄明白，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想。
听众有自己的日子要过。今天听得很有共鸣，听完也就去忙别的了。铁鏻老师愿意继续录、继续写，把东西留在那里。靠几句刺激的话催人赶快行动，或者许下一个很大的承诺，或许能让人早点来；但人若是冲着那个承诺来的，见面以后，又打算拿什么和人家相处呢？
所以，人来了以后呢？
我这才听明白，开头那句“欢迎啊”，说的是见面以后该怎样待人。
有人经朋友介绍，有人看过广告，有人听了许久的节目。来之前，对铁鏻老师也许有个大概的印象，也许没有。都没关系。该上课就上课，该做教练就做教练，彼此还有时间认识。可如果因为对方是第一次来，就猜测人家期待什么，再特意演出一个格外热情、格外周到的自己，往后怎么办？哪一天恢复平常的样子，对方反倒要疑惑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。
“有就有，没有就没有。”聊到这里，铁鏻老师说。对他而言，尊重一个特意来见自己的人，就是让对方见到平日里那个自己。
起初我想，写完这一篇，也许能替第一次找教练的读者列出几条判断标准。到最后，我反而更想留下两句很家常的话。一句是当年那位教练说的：“我其实挺想听的。”另一句是今天有人找来时，铁鏻老师说的：“欢迎啊。”
前一句让当年的他愿意再讲一点。后一句说完，就轮到来的人亲自感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