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篇情境配图1

演出前三天,社区合唱团的伴奏老师蒋然坐在同一架钢琴前,第四次弹错了同一个过门。两个月前,在一场临时增加的返场曲里,他明明还能一边听女低音的换气,一边跟着指挥把最后一个长音稳稳收住。有人把录像传给他,说那是他近几年弹得最好的一次。他反复听了很多遍,也记住了自己当时格外从容的感觉。眼前这十六小节,他最想问的是:“我到底怎样才能回到那天的状态?”

这是一个模拟教练案例。蒋然所说的高峰,是一次自己十分满意的现场配合。他下周要和另一位指挥合作,新曲刚拿到不久。谈话开始时,他希望教练帮忙把上次那份从容找回来,最好有个上场前随时能做的动作。教练请他先挑出录像中最值得再看的一分钟。再现一种感觉以前,两个人需要弄清他究竟想在哪一刻做好什么。

返场最后一分钟,谁先给出了线索

教练 你能告诉我从哪一秒开始看吗?我听不出谱子上的难处,需要你带我看。

蒋然 从指挥左手刚举起来这里。原来排练是最后四拍渐慢,但演出那天观众先鼓掌了,女低音没听到钢琴,进晚了一点。你看我这里等了一下。

教练 你是怎么知道还要等的?

蒋然 我听见前排已经换气,后排还没跟上。指挥手一直举着没落下,我就把和弦多留了一点。等他点头我才往下走。

他把录像停在指挥点头之前。所谓好状态,在这一分钟里有可以辨认的表现。他能从自己面前的琴谱上移开目光,听到两个声部没有同时准备好,也能看到指挥的手没有放下,然后暂时改变原先排好的时间。回忆所带来的舒展感是真的,这些听、看和回应的动作也是真的。蒋然想保留下来的,更接近后面几件事。

用NLP的眼光观察熟悉经验,我们可以好奇,一个人当时注意到了哪些声音、画面或身体感受,他是按什么依据改变动作的。教练能够问“你听见了什么”,也可以老实承认自己听不出。若教练急着描述“你一定是进入了完全自信的状态”,就可能把客户好不容易才分辨出的那点音乐线索盖过去。

教练 你说得这么清楚。当时还有什么你完全没注意到,后来才从录像里发现?

蒋然 我那天也弹漏过一个音。录像里能听见,当时我根本没纠结,下一拍接住就行了。这次练习,一弹错就从头来,好像非要一粒错音都没有才算准备好。

拿走“状态很好”四个字,还剩下什么条件

两个人没有继续回放录像,而是翻到那天排练用的旧谱。谱页上几个小铅笔圈,圈的是需要抬头看指挥的地方,有两处还写了歌手换气的记号。返场曲是团里唱了六年的老歌,蒋然不看谱也知道下一句从哪里起。演出前他们有一次完整的走台,他试过钢琴的位置,还请工作人员把琴凳往右挪,让自己能够看见指挥的左手。

教练 这些条件里,哪些是你在台上临时决定的,哪些是上台前就准备好的?

第11篇情境配图2

蒋然 多等一点是当时的决定。知道能多等多久,是因为我们排过,而且指挥跟我很熟。要是换作这次的新曲,我低头看谱都来不及,哪里看得到手。

教练 当前这首曲子里,你最需要腾出眼睛来看人的位置在哪里?

蒋然 就是老错的那个过门。两行谱挤在翻页的地方,我一着急先翻过去,左手就跑快了。新指挥改过一次速度,我还没和他实际对过。

一项任务看起来相似,能调用的熟悉程度却不一样。记得上次舞台的灯光、记得被掌声包围时的心情,不能替蒋然决定这一页怎样翻,更不能替新搭档发出节奏提示。教练请他把两份谱并排摊开,看看哪些准备值得移过来,哪些条件必须重新建立。旧谱上的圈可以提醒他给看指挥留机会,圈的位置具体画在哪里,却要由这首新歌的安排决定。

还有一项条件直到此时才进入谈话。蒋然上次是一整晚只陪这一支团,这次要先去另一间排练厅给儿童节目彩排,再赶过来合乐。两地间有二十分钟路程,主办方只留了二十五分钟。他本打算把这个困难扛下来,以为只要心态稳就行。实际可用的五分钟,还得摆谱架、检查顺序和认琴键手感。临场状态再好,也不能让他同时待在两个排练厅。

同一项好表现,有几种可能的解释

蒋然 我一直以为那天弹得好,是因为开场前我在走廊里安静待了十分钟。这回我也打算找个角落待十分钟。

教练 那十分钟当时给了你什么?如果这次也留,最希望用它做什么?

蒋然 我不用再和人说话,最后看了一遍节目顺序,也知道没有人等我去处理别的事。感到安稳,和事情确实都交代清楚了有关系。

教练 有没有安静待过却仍然弹得吃力的时候?

蒋然 有。去年一场活动,我安静坐了好久,上台才发现主持人手里拿的是旧流程。我等人上台,人家等我先起音乐,还是乱。

客户从两次经验里找到更可用的区分。安静片刻对他有帮助,他可以保留这个偏好。可是,如果新搭档拿着另一份速度标记,光在走廊安静不会让两份谱自动对齐。他决定先核对节目顺序和谱本,再看当天能不能给自己留几分钟。对于教练来说,这种调整比替客户宣布某个仪式一定能带回高峰更经得起现场检验。

反过来,若蒋然说这些安排已经逐项落实,只是上次在台上出过一个错,每次走到翻页处就想起那声错音,谈话也可以认真探索这段经验。客户愿意的话,他可以说说最先想起什么,注意力怎样从当前的指挥移到过去的画面上,还有哪些动作能够帮助自己继续看眼前的谱。教练需要跟着实际回答走,不能一看到身体紧绷,就认定接下来必须进行某种内在练习。

把好状态译成一次能排出来的动作

蒋然把原先用来反复弹整首曲子的一个小时重新作了安排。先确认手中是否为指挥使用的最终谱,找出需要转头或翻页的地方,再单独练从前一句尾音接到下一句开头。他打算请指挥给他十分钟,实际对一遍那十六小节。对方若能来,讨论的就不再是“我有点没感觉”,而是“这个地方你给手势后,我等哪个声部换气再往下走”。

第11篇情境配图3

教练 如果指挥回答只能到演出当天下午再对,你准备怎么安排?

蒋然 我先请他确认谱本和排练顺序,不让大家各练各的。那十分钟留在现场,儿童节目的收尾要请人接一下。我得今天和两个负责人把时间说开。

教练 哪些事情由你可以决定,哪些需要他们同意?

蒋然 我能把自己的谱整理好,能练不容易翻错的接续。谁接儿童节目、舞台留给我们多久,这些我只能说明需要,请他们安排。不能把还没答应的十分钟写成已经有了。

教练还想知道,如果两边都没有调整余地,蒋然愿意承担怎样的演出安排。这个问题听上去没有“你一定行”那么振奋,蒋然却松了一口气。他一直以为自己必须承诺达到上次的效果,否则就是临阵退缩。实际上,提前告诉指挥合乐时间不足,询问是否简化一个过门或调整走台顺序,也是伴奏工作的一部分。这些具体选择,应由参与演出的人共同决定,教练无法替代音乐上的专业判断。

在真正合练之前,蒋然还做了一次小测试。他用手机录下自己弹那十六小节,再听一遍,标出在哪个地方突然加快。第一次录音里,他自我感觉最慌的头两拍其实很稳,速度变化出现在翻完页、看见一串新和弦的时候。这点发现让他省掉了一种练法。他原先打算反复练开头,实际上更需要熟悉翻页后眼睛落在哪里,左手接哪一个音。自己心里最着急的地方和声音实际变快的地方,未必恰好重合。

教练 这次独自试弹能够帮你确认什么,还有哪一部分一定要等人来了才知道?

蒋然 能确认我会不会因为找位置耽误。至于后排能不能及时跟进来,我一个人在屋里弹得再流畅,也听不到他们的换气。我想先把力气用在自己能练的动作上,把需要合乐的问题写在谱页边上。

他只写了两行字,一行留给自己,一行留给指挥。用来提醒自己的那行很短,翻过去先找低音。准备问指挥的是另一个问题,如果后排需要多一拍,谁给出等待的信号。上一次他和熟悉的搭档早有默契,练习时没有人把这件事单独说出来。这次说清楚,会让两位刚开始合作的人少猜一件事。

对于课堂里的教练学习者,类似案例很容易激发一种冲动,想请客户闭眼,把某次最佳表现从头体验一遍。蒋然更乐意睁开眼睛看谱,听录音里的速度,和同伴实际对一遍。这也是他重访过去经验的一种方式。选择什么媒介、停留多久、需要谁提供反馈,都可以由客户参与决定。教练只要能听清“我已经练会的”和“只有两个人一起做才知道的”分别指什么,就已经帮这次准备往前走了一步。

演出没到满分,复盘还看得见什么

后来两位负责人同意调出八分钟。新指挥和蒋然核了谱,发现原定的减速处要晚两拍。两人把手势说定,现场按新速度合作了一次。上台前蒋然没有找到安静的走廊,他甚至有点心跳加快。演出里,翻页处那段接得很顺,结尾时却由于后排看不到指挥,合唱稍稍散开了一下。他先说“还不算回到最好的状态”,随后自己补充:“可这次我听见散开了,没有越弹越快。”

教练 如果下次再遇到后排看不到指挥,今天哪些经验可以使用,哪些要和别人商量?

蒋然 我可以保留听声部、找手势的做法。舞台站位不能由我临时改,我可以在下次走台时把看不见的问题提早说出来。还有,乐曲熟不熟确实有差别,这首歌我需要再和大家唱几轮。

他最终把下次准备的第一件事从“找回从容”改成“让关键的八小节有一次合作的机会”。这句话没有许诺演出时不会紧张,却能帮他检查具体条件。以后他若再想起那次出色的返场,可以同时记得那一秒的从容和台下挪过的琴凳,也能想起六年来唱熟这首歌的人。一次好表现留下的经验,由此变得更丰富,也更可能带到下一次真实合作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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