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堂教学

“没学会谈之前,我跟人聊天挺自然。现在一坐下来就开始想,这个问题算不算开放式提问?”模拟课堂里,阿晴把练习本合上,说自己越学越退步。教练老师问旁边的观察员有什么印象。观察员说她停顿很多,阿晴听完更沮丧了。这时再告诉她“学习都有一个过程”,恐怕帮不上多少忙。停顿究竟发生在哪里,还值得一起看一看。

把感觉和表现分别记下来

教练:“哪一刻你最强烈地觉得自己退步了?”阿晴:“她说要离开部门,我脑子里冒出五个问题,一个都没敢问。”教练:“这段停顿结束时,她做了什么?”阿晴:“她接着说,其实她想离开的是夜班,部门本身很好。我一下子知道可以从哪儿谈了。”

如果只比较说话的顺畅程度,阿晴确实觉得以前更好。如果观察她能不能听清客户要处理的事,这一小段里却发生了别的变化。她没有马上围绕离职给出意见,客户有时间补充了真正舍不得和想改变的部分。可也不能由此推断停顿越长越好。有一次她停了很久,对方问“你是不是没听见”,当时她正低头翻自己的问题表。

这两段相似的安静,对会谈有不同作用。老师可以让她分别标出正在留意什么。一段里她在听对方把话说完,另一段里她在检查自己的表现。只有第二段需要考虑怎样减轻干扰。如果把安静本身当成毛病,她下一轮可能一刻不停地发问,又错过客户的补充。

Books and artifacts are displayed in a window of a bookstore in Istanbul.

学习曲线不能代替现场观察

原书讨论学习曲线时,把人对自己的期待和现场能做到的事分别画出来。对教练课堂来说,这比给每个人规定一个必经阶段更有用。有人刚开始留意提问带出的假设,就会听出过去从未发现的毛病。他的评分降低,有时只是评分的尺子更细了。也有人同时尝试太多新动作,注意力确实被分散,实际表现随之受到影响。两种情况可以同时发生,处理办法却不同。

老师:“如果这一轮只让你练一个动作,你想留哪个?”阿晴:“听完再接。我把问句表放远一点,但想留下纸笔,有不懂的词就记一下。”同伴问:“要是你没听懂呢?”她说:“直接问。刚才我最累的,是觉得连没听懂都得包装成一个漂亮的问题。”

下一轮,老师换了个轻松话题,让同伴讲一次临时取消的旅行。观察员只记两件事:哪一句来自对方刚才的用词,哪一句从阿晴自己的假设出发。练完两人对记录,发现一句“所以你很失望”被当事人纠正了,他那天其实松了口气。阿晴自己选中这个片刻,改问“取消以后,你当时是什么感觉”。有了这个小范围的修改,一次练习就不必背负证明她整体进步的任务。

一周后回看,可以问“这个动作在哪一种谈话中更容易,在哪里还会把注意力拉走”。如果真实工作是主持例会,目标可能是把问题问清并维持节奏;如果是首次教练会谈,给客户留出整理的时间可能更重要。让评价跟着任务走,学员才知道哪一点生疏值得继续练,哪一项变化其实可以放心留下。

用同一把尺看两次练习

阿晴决定把初学时的一段练习录音和本周的一段放在一起听。两段都是经过同伴同意录下的课堂材料,讨论限定在课内。她先听旧录音,很快听出自己说话确实更流利。可听到一半她停下来说:“奇怪,我只记得这一段聊得很投机,现在才发现我一直在讲我的经历。”她说的投机是当时的真实感受;对方获得多少表达空间,还需要向对方核实。

老师没有马上据此宣布她进步了。两个题目难度不同,伙伴对她的熟悉程度也不同。新录音里客户讨论要不要离职,旧录音里只谈周末怎么安排。用一个人的轻松时刻去对照另一个人的重大决定,很难单凭流畅就判断倾听能力。老师邀请她把想练的动作说得更小:“你愿意留意哪一类自己确实能听见、也有机会作不同选择的片刻?”阿晴选的是听见客户说“不知道”以后,自己会做什么。

阿晴说:“我以前一听到不知道,就举三个例子,感觉很热心。”同伴回应:“上周你也这样问过我,其实我只是刚想到一件不想立刻说的事。”老师请阿晴想想,如果今天遇到类似的回答,有哪些做法可以选。她说:“现在我能想到先问他需不需要时间,或者想换个话题。我还不知道哪一个合适。”

这句“还不知道哪一个合适”在课前会让她感到丢脸。现在老师把它留在白板上,请大家注意它带来的选择。能够辨认自己面临一个判断点,是一种可观察的变化;每一次都能选择得恰当,又需要更多资料。老师不必催她越过这个阶段,也不必把所有不适都解释成进步。下一次客户怎样回应,才有机会让她校正判断。

两个人给了相反的意见

第一位练习伙伴喜欢她慢下来,第二位却说“你可以直接问我,别总把时间给我”。阿晴很困惑:“到底要快还是要慢?”教练如果替她取个平均数,规定每次等三秒,表面上有了标准,实际上还是没处理两个人的需要。老师让两位同伴各自还原一个片刻,说明期待的帮助是什么。

第一位同伴回忆,自己正在整理对家人的担心,每多一点安静,就能把原本混在一起的两件事拆开。第二位谈的是一次已结束的采购,心里想得很清楚,却不知道教练究竟想了解哪个环节。他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方向。安静的长短可以碰巧一样,双方对这段时间的理解却相差很远。老师请阿晴记的不是哪一位伙伴给她高分,而是哪条反馈能帮助她作出下一次有依据的选择。

练到这里,可以试一轮非常短的合作。双方先各自写下今天需要的节奏,然后见面时用自己的话讲清楚。有人希望教练提出直接的问题,有人只想听见对方复述自己还没有理顺的话。练到一半允许任何一方提出改变。观察者记录第一次改变的请求来自谁,处理以后谈话有没有重新回到客户的目标。把协商也算入能力,学习者就不必靠猜测来满足对方。

发生在课堂外的回访

周五阿晴主持例会。一个同事说工程进度“暂时不好估计”,她停下来等了一会儿,对方仍然沉默。过去她会感叹自己的教练技术退步了。这次她发现,大伙正在等她作决定,现场不是教练练习。她说:“你需要资料才能估,还是希望我先划定范围?”同事马上请求生产部门确认材料是否能到。她拿下这项协调工作,约定午后回来对时间。她保留下来的能力是听清了“不好估计”并没有拒绝估计,也用岗位权限提供了真实帮助。

回到小组分享时,观察员问她有没有在会议上使用课堂的开放式问句。她想了一下,说自己用的是一个给出两种可能的问题。更准确地说,那句话没有把对方锁死在两个答案上,因为会后她主动查问还有没有第三种困难。讨论这段真实工作时,应尊重参与人的隐私,案例只留与学习目的有关的信息。真正值得回看的,是她为什么在当时采用这个问法、对方有没有机会纠正她、后续承诺能否兑现。

如果下周她又感觉不自然,可以回到任务上。自己是在主持会议、支持伙伴梳理经历,还是参加一场有观察评分的考试?别人正在等她倾听、提问、判断还是授权?课堂词汇帮助她看到过去看不见的选择,却不必成为要求每个场合都做同一种动作的指令。把下一轮练习放在一个她确实想改变的具体时刻,才比较容易判断那些生疏感从哪里来、还需要怎样的支持。

常见问题

练习以后,怎么更生疏了?

可先对照文中小节“把感觉和表现分别记下来”,把学习者实际用到的线索与自己以为对方该会的分开,再决定是否开口。

为什么要单独看“学习曲线不能代替现场观察”?

学习与辅导里常见把一次做对当成已经掌握;分开看线索、提示与迁移场合,才更容易找到下次可试验的一步。

文末练习或回访可以怎么用?

可自己写下对方靠什么线索完成、自己撤了哪一种提示,也可与同伴互换角色演练;重点是留下可回看的练习痕迹,而不是给人贴能力标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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